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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鈇筑城拒寇

李燁

王鈇(1516-1555),明代浙江人。明嘉靖三十一年(1552)任常熟知縣。在任期間問民疾苦,興利除弊。倭寇侵常熟,王鈇重筑常熟城墻,組織軍民拼死抵抗,保全城百姓平安。嘉靖三十四年五月二十四日,率兵追倭寇于讓塘,力戰而亡。葬于西門外虞山之麓,常熟建祠堂紀念。

明中后期,海禁松弛,倭寇侵犯我國東南沿海。到嘉靖年間,倭寇擄掠燒劫,氣焰焻熾,兵不得休息,民不得安居。常熟一日三驚,罹禍尤慘。

嘉靖三十二年倭寇從松江、太倉侵入常熟境,奔福山而去,常熟城危在旦夕。

這天深夜,一艘船沿福山塘急駛常熟城。船靠菱塘沿碼頭,船上軍士直奔縣衙大堂。

來人是福山軍營的軍士,氣喘吁吁地向縣令王鈇報告軍情:“倭寇六艘大船,向福山侵犯,逼近常熟城,人數眾多,裝備精良。”

福山是軍事重鎮,防務懈怠不得!王鈇連夜招壯士李安往福山方向偵察敵情,通知守城士卒,提高警惕,加強防范。

天一亮,王鈇到各城門口檢查守備情況。常熟城中共有士卒四百八十二人,平時輪流分守各門。這些士卒是由平民組成的民兵武裝,平時不注重軍事訓練,沒有實戰經驗,素質和體能較差。這樣的武裝令王鈇十分擔憂。王鈇很自然地想起了另一種戰斗力——城墻。城墻是抵御來犯敵軍的重要屏障。

常熟城墻始為元代所筑,取護城河土夯筑而成,相當簡樸,到張士誠居吳時才改用磚砌。明初,城墻因百姓隨意取磚挖土,傍墻搭建而造成部分傾圮。明永樂年間暴雨成災,城墻多處崩潰,時下已殘破不堪,許多地段僅見城墻痕跡。之后,有人在墻址上建房造屋,前任縣令看看阻止不了,干脆向他們收稅。

王鈇帶了縣丞、主簿、士卒沿城墻查看,確認現存的城墻根本無法抵御倭寇的攻擊。大敵當前,這可怎么辦呢?

回到衙門,王鈇即命書辦貼出告示招募良家子弟,緊急訓練后充實城防力量;又命典獄長把重刑犯集合在監獄院子,聽候訓話。王鈇問他們是否愿意與倭寇作戰,如果愿意,可戴罪立功,事后可獲得釋放。重犯紛紛響應。王鈇挑出體壯精明的犯人,任命他們當隊長。

城墻的修建是個復雜的大工程,不僅需要人力,還要籌措經費,購買材料,在短時間完成無疑是個巨大的考驗。前幾任縣令都曾想過修城,皆因拆除墻基違章建筑遭到巨大阻力而作罷。這一次,借著大敵當前的形勢,王鈇決計迎難而上。

次日,城中鄉紳集聚縣衙大堂,致仕在家的山東按察司副使顧玉柱、沅州判官王魯,本地大戶周伯、張一桁,文化界名流邵圭潔等二十人亦盡應召到會。

王鈇把嚴峻形勢和所做的迎戰部署向大家作了通報,號召大家群策群力,共赴時艱。

到會的只有顧玉柱有作戰的經歷,雖然年紀大了,身體有點殘疾,但仍然十分豪爽,完全贊成王縣令的措施,表示回支塘后把農民組織起來參加守城,誓與城池共存亡,并把家中銀兩全部捐出來作軍餉。

王鈇很受鼓舞,興奮地說:“顧副使當年橫刀立馬,戰功赫赫,現在仍不失神勇,且出力又捐銀,真乃高風亮節,可欽可佩!”

王鈇把話題轉到城墻上。

常熟城墻年久失修,有等于無。倭寇一來,別說佛朗機,就是弓箭也無法阻擋。目前筑城墻是頭等大事。這次倭寇過境常熟沒有來犯縣城,常熟城躲過一劫,但我們不能心存僥幸。

說到修城墻,大家話就多了。邵圭潔站起來:“我是個讀書人,對打仗的事不熟悉,對常熟的城墻發表點看法。”邵圭潔是常熟文壇領袖,常熟人對他非常敬重,大堂上一下子鴉雀無聲。

“常熟城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地方,倭寇來犯,我們會失去財富,失去生命,失去家園,護城就是保家。無論貧富,不分你我,大家都有責任為守城出力,這是最大的善事。如果大家都知曉這個利害關系,修城墻的困難會迎刃而解。常熟城墻依山而筑,這是常熟城的最高處,守城必須守住這一段,就能守住整座城。”擲地有聲的話講完,一片寂靜。

說完邵圭潔拿出幾張紙,說:“這是我寫的 《筑城議》,有關筑城墻的得失、因果、利害都寫在文章中了,請王縣令過目。”

“應該修而沒修,現在已迫在眉睫,火燒屁股。這是還以前的舊賬。”顧玉柱對王鈇說。

王魯接邵話說:“邵先生分析很透徹,我們還在這議論什么呢?”說完率先表態,全家承擔修建西門城樓到虞山門一段,按時完工,保證質量。王鈇知道王魯包干的這一段是最難修的,對王魯的義舉大加贊賞。

張一桁說:“我家有房子正好在城墻中間,我回去馬上把房子拆掉,把地讓出來修墻。家中還有余糧,可以分發給難民。倭寇來了,我負責守東門,決不讓倭寇踏進常熟城一步。”

周伯表示獨自承擔鎮海門一段。

王鈇看會議達到目的,說:“好,有在座各位帶頭,全城百姓一起努力。接下來先修一段作為樣板,然后算出費用。能承修的就負責修,沒能力修的出錢、出材料,雇人修。馬上貼告示,你們回去可發動親戚朋友。”

告示很快在城門貼出來,過路人聚集在一起邊看邊議論。

有位老者叫譚照,唐市人,弟譚曉已去世,因為財產繼承的事,與弟媳婦產生矛盾,引起兩家不和。譚照在翼京門口看到縣衙門的告示,回到家中與兒子商量,把引發糾紛的四萬兩白銀全部捐出來修城墻,造福全城百姓。這樣做既做了積德的善事,又避免了家族內部矛盾激化。

父子兩人來到縣衙,說明來意,王鈇親自出迎,對父子倆危難時捐巨資紓難的義舉表示深深敬意,并以這件事呼吁市民出錢出力,共保家園。常熟市民紛紛行動,形成團結抗倭熱潮,影響修墻的違章建筑很快拆除,除了無房可居戶統一安置外,沒有一家提出補償要求。

在王鈇精心謀劃下,全城百姓,眾志成城,工程進展順利。

次年三月,倭寇果然來犯,把縣城團團圍住,剛修竣的城墻發揮重要的抗敵作用。戰斗中,城墻垮塌五十米。緊要關頭,負責堅守的顧玉柱振臂疾呼:“快去卸門板!”百姓紛紛把家中門板卸下,冒著槍矢,堵住缺口,戰局由是轉危為安。敵退去后,城墻重新得到加固。此后,城墻在倭寇的屢次來犯中固若金湯。

五月,王鈇與邑人錢泮、徐詧等人殺敵心切,在追剿倭寇過程中不幸身中埋伏,王鈇腹部中刀,大呼“殺倭”,壯烈犧牲。錢泮中槍后手刃三倭,力竭倒地,為常熟百姓的安寧流盡了最后一滴血。

邑人陳逅寫詩紀念王鈇:

清時韜略屬文儒,百里干城望不孤。躍馬氣應吞黠寇,登陴功許殿全吳。承宣政績誰方駕,經濟勛階此發途。愧我請纓建素志,尚余衰鬢老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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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責任編輯:浦斐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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